城乡融合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内容和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作为西部地区发展水平最高、发展潜力较大的区域,川渝地区在国家区域发展战略中占据重要地位。2024年四川省委十二届六次全会强调,四川要着力在城乡融合发展等引领性改革上攻坚突破,坚持“抓好两端、畅通中间”,以县域为重要切入点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上取得更大进展。近年来,尽管川渝地区城镇化率稳步提升,但城乡二元结构问题依然突出,城乡收入差距、基础设施差距和公共服务差距仍然明显,成为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制约因素。加之川渝地区地形复杂,城乡融合进程面临着比东部地区更为复杂的结构性矛盾。以技术创新为主导的新质生产力正以其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为川渝城乡融合发展提供新的解题思路,探索符合区域特色的城乡融合新路径。
内在机理
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催生的先进生产力质态,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为核心标志。其凭借技术渗透与要素重构能力,成为破解城乡发展失衡的关键变量,从技术渗透、要素重构与制度适配三维度赋能城乡融合发展。
技术渗透重构城乡要素互动规则。新质生产力借助数字技术构建城乡要素流动的数字通道,通过技术渗透与扩散,打破地理与效率的限制,推动先进技术由城市向农村、由工业向农业延伸,逐步构建城乡一体化的技术创新网络,促进城乡技术共同体的形成。在此过程中,农村地区从原有的技术追随者逐步转变为技术应用者与协同创新者,从而共享技术发展的红利,促进要素实现精准对接。区块链溯源系统贯通农产品从生产到消费的全过程,促进乡村优质资源与城市市场直接联通,不仅降低了交易成本,更重构了城乡要素流动的规则。
要素升级驱动城乡双向流动。新质生产力推动传统要素属性发生深刻变革,提升其质量与效能,实现从“单向流失”向“双向适配”转变。新质生产力借助数字平台、智慧物流与区块链等新型工具,通过要素结构的重构与配置方式的优化,提升城乡要素的流动效率,激活农村潜在资源,推动劳动力、资本、数据等要素在城乡间双向畅通,实现城乡要素良性互动与价值增值。在土地要素方面,区块链技术助力农村土地经营权数字化确权,促进细碎土地的整合与集约利用,吸引城市企业投资现代农业。在劳动力层面,数字化培训体系推动农民转型,使其不仅掌握现代农业技术,更能参与电商、文旅等新业态,实现与城市劳动力的协同发展。在资本层面,依托数字金融工具提升农村资金的配置效率与融资可获得性,降低融资门槛,精准支持农村产业发展,促进城乡资本良性循环。
制度适配释放要素活力。新质生产力通过制度创新激活要素配置效能,其本质是生产关系为适应先进生产力而进行的系统性调适。这一过程首先通过破除体制壁垒实现要素解放,如集体土地入市与户籍改革,为要素自由流动创造制度前提。继而通过构建统一要素市场与数字基础设施,建立要素高效配置的运行规则与平台载体。更重要的是,通过完善产权保护与收益分配机制,为市场主体提供稳定预期与创新激励。这三重作用共同推动要素配置由市场决定,从而将新技术潜力转化为全要素生产率的实质提升。
核心挑战
川渝地区兼具超大城市、广阔农村等多重空间单元,城乡关系具有地域特殊性。从历史演进来看,其城乡融合历经三个发展阶段,从初期统筹探索、试点改革到如今双城经济圈战略引领的深度融合。经过多年实践,川渝城乡融合在交通、产业等方面成效显著,但仍存在城乡收入绝对差距、公共服务配置失衡等问题。与此同时,川渝新质生产力呈现区域不平衡、领域有特色的特征,农村地区相对滞后,使得依托新质生产力推进城乡融合面临多重挑战。
城乡创新资源结构性失衡。新质生产力所依赖的高端创新资源在川渝地区呈现明显的城乡“倒挂”现象。尽管川渝地区整体科技水平不断提升,但科技创新资源在城乡、主体与投入等维度均呈现显著失衡。科学装置、研发平台与高层次创新人才等优质要素高度集聚于中心城市主城区,而广大农村地区普遍缺乏承接先进技术的基础设施与创新能力,导致新质生产力自城市向农村的传导路径受阻,技术外溢效应难以充分实现。其原因在于农村居民数字素养与技能基础相对薄弱,普遍缺乏运用数字技术开展创业就业的能力,进一步加剧了城乡之间的数字发展差距。历史形成的资源配置路径依赖以及市场资本对高回报区位的偏好,共同加剧了资源向城市区域集中的趋势。同时,由于缺乏有效的政策干预机制以抑制“马太效应”,导致乡村地区发展新质生产力面临初始资源约束。
城乡基础设施存在显著代际差距。城乡之间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基础设施差距明显,尤其是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差异较大。乡村数字基础设施覆盖不足、传统交通与物流联通能力薄弱,严重限制了智能制造、远程服务等新质生产力应用场景的推广。川渝地区城市以先进制造和现代服务业为主,农村以传统农业及资源型工业为主,技术梯度差导致城乡产业分离,新质生产力难以直接嵌入农村产业,需适应性改造,增加了技术融合成本。此外,复杂的山地、丘陵地形提高了乡村基础设施建设运维成本。此类项目投资周期长、回报率低,难以吸引社会资本,加之县域财力有限、缺乏跨区域一体化规划机制,进一步加剧了城乡基础设施体系的割裂。
城乡要素流动存在制度与机制障碍。川渝地区城乡之间的要素流动仍存在制度性障碍,尤以人力、土地与资本要素为甚。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仍处于探索阶段,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在实践中亦面临诸多现实难题,限制了土地资源在新质生产力激活下的高效利用。同时,农村地区投资风险较高、金融服务体系尚不健全,抑制了社会资本向农业农村领域的流动,制约了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资金供给。受城市“虹吸效应”影响,乡村地区人才持续外流,导致人力资本积累不足。城市科技成果与乡村产业需求之间存在适配性障碍,技术转化效率低下。此外,数据壁垒也制约了城乡产业协同发展,缺乏有效的要素对接平台与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阻碍了要素在城乡间的优化配置与高效流动。
突破策略
突破制度性壁垒,降低要素配置成本。为推动川渝城乡融合发展,需多维度突破制度性壁垒以优化要素配置成本。首先,构建跨区域协同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机制,通过建立高层级统筹协调机制,联合编制专项规划及配套政策,推进市场标准统一、资质互认与监管规则衔接,打破行政分割。同时,针对跨区域项目建立利益共享与成本分担机制,激发合作动能。其次,深化农村产权制度改革,针对宅基地零散化现状,发挥政府与市场的协同作用,构建城乡统一建设用地市场,鼓励公众参与监督,完善县域国土空间用途管制,推动土地精准配置与低效闲置用地盘活。此外,需完善数字治理体系,制定数据共享与开放管理办法,规范公共数据流程,优先推动重点领域数据共建共享,建立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机制,为数字生产力发展营造良好环境,从而全面赋能城乡要素高效配置与深度融合。
夯实数字化基础,拓展融合应用场景。围绕川渝地区城乡融合发展实际需求,全面实施数字基础设施升级工程。加快5G、物联网及卫星互联网向农村延伸,重点提升农业园区、乡村旅游区及电商产业园等关键节点的网络质量与应用支撑能力,为数字乡村建设筑牢根基。在此基础上,依托川渝政务云平台构建覆盖各行政区划的“城乡智慧大脑”,推动城市管理、产业服务与民生保障等数字化应用向农村深度拓展,致力实现城乡治理与政务服务的线上统一,提升治理效能。同时,聚焦川渝特色优势产业,深化数字技术与乡村产业融合。在农业领域推广智慧技术,利用传感器、机器人及智能温室实现精准种植与智能管理。在乡村旅游领域则积极引入VR/AR、直播带货等手段,打造数字文旅新场景,全面提升游客体验与服务能级,以数字化赋能乡村产业振兴。
培育创新生态,强化县域枢纽功能。其一,紧扣川渝优质粮油、生猪、茶叶、中药材等特色产业优势,构建全链条式创新生态。鼓励龙头企业联合高校、科研院所组建创新联合体,攻关关键技术并集成示范,带动农村中小企业融入区域创新网络,通过技术赋能提升产品附加值与竞争力。其二,注重县域在城乡融合中的战略支点作用,推动其成为连接城市、服务乡村的重要平台。支持县域产业园区提质增效,建设城乡融合示范园区,承接城市功能外溢与产业转移,同步提升公共服务与基础设施水平,增强对乡村的辐射带动能力。其三,着力培育农村创新创业共同体,支持农村社区、合作社、家庭农场等组建联盟,促进资源共享与风险共担。针对农村投资风险高、融资难问题,设立川渝城乡融合发展专项基金引导社会资本投入,开发大型农机融资租赁、农产品价格保险等适配金融产品,有效降低新质生产力进入农村的综合成本。
综上所述,川渝地区作为西部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区域,其融合路径对破解结构性矛盾、实现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新质生产力通过技术梯度扩散、跨域融合创新与需求牵引路径,可有效弥合城乡技术鸿沟;通过要素质量提升、新兴要素注入及配置结构优化,能激活农村内生发展动能;通过产业链重构、价值链提升与创新链融合,可推动城乡产业协同升级。未来需进一步关注政策落地效果评估、数字素养提升长效机制及县域枢纽功能动态优化,持续释放新质生产力驱动效能。
(冯依兰 西华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