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村落被誉为民间文化生态的“活化石”,也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库”。相对于一般村落而言,传统村落更具文化价值。因而在文化IP的塑造上,传统村落具备相当大的潜力和优势。而其优势核心在于传统村落所具备的文化生态系统,这是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的结晶,也是传统村落的灵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而近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也都指出乡村文化在乡村振兴中的重要性。因此,在传统村落的保护和活化利用中,要重视传统村落文化的重要性,以文化IP作为文化价值转化的创新工具,进一步提炼传统村落特色,引领产业集群化发展,为乡村振兴注入新动能。本文以江西省金溪县为例,聚焦文化IP引领路径,探索传统村落振兴的实践路径。
实践基础与模式探索
强健“筋骨”,保护传统村落文化的物质载体。活化利用的前提是对传统村落基础性的保护。2012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等部门先后印发《住房城乡建设部等四部局关于开展传统村落调查的通知》《关于成立传统村落保护和发展专家委员会及工作组的通知》《传统村落评价认定指标体系(试行)》等8个重要文件。自此之后,我国传统村落的系统性保护工作有序开展。在传统村落的保护工作中,金溪县重视传统村落建筑的保护,同时也重视传统村落周围生态环境的保护。金溪县出台了《金溪县中国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传统建筑维修实施方案》《金溪县“拯救老屋”实施方案》《金溪县乡村振兴产业要素交易实施意见》等多个古村保护与活化利用法规文件。在此过程中,传统村落文化的物质载体被很好地保留下来,古建筑、历史街巷得到保护,一些村落周边山水田园的风貌得以复原。
传承“血脉”,存续传统村落文化的精神内核。在传统村落的保护工作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传统文化与民间技艺被保护和传承下来。各地的保护方式多样,但都有所侧重,对具有市场需求和开发潜力的项目,通过合理开发利用,进行生产性保护。如金溪浒湾古镇的传统村落将“金溪浒湾油面制作技艺”活化利用,大力发展油面产业,并以此成功申请和认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企业也被认定为“中华老字号”。对受众较为广泛、活态传承基础较好的项目,进行传承性保护,如金溪的陆坊村,围绕陆九渊和“心学”文化打造了一系列的文化陈列区,并定期围绕“心学”举办学术交流研学活动,传统文化因此焕发新的生机;而对濒危的、活态传承较为困难的项目,进行抢救性保护,在这方面,金溪主要通过普查、建档、数字化等方式,尽可能地为濒危文化存续血脉。
激发“活力”,唤醒传统村落文化的内生力量。文化经济的本质在于文化与经济的融合发展,要突出一个“人”字。而这些年传统村落的保护与活化利用工作,也基本彰显了这个“人”字。在这方面,这一工作也强调激活村落发展的内生动力。在传统村落保护活化利用工作中,地方上也在不断探索构建与村民的利益共享机制,如鼓励村民参与保护规划制定,发展以本土特色文化为核心的业态。金溪的竹桥古村就是很好的例子,它以“一户一宅”置换出核心保护区传统建筑,并鼓励和扶持村民在村中就业或创业,形成“人人都是股东,人人都是文保员”的模式。如此一来,村民愿意自发地保护和传承文化,实现传统村落保护与发展的良性循环。
面临的主要困境
缺乏有影响力的文化IP引领,村落发展同质化严重。虽然当前的金溪传统村落的振兴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仍然存在问题。主要表现在对传统村落文化的认识不深,将建筑、技艺、民俗等要素从生态系统中割裂看待,这必然导致一系列的问题。一方面,有的村子的文化特色是书院文化或者耕读文化,但在开发利用的过程中,村中所有的场景和业态都与书院或者耕读没有任何关系;另一方面,虽然部分运营者认识到了其所运营村落的文化特色,也尝试以这一文化为基础进行开发利用,但仅仅停留在静态观光、简单展示层面,这也是造成乡村旅游千篇一律问题的重要原因。因此,当前不少传统村落都缺乏具有影响力的IP引领,同质化问题严重,文旅产品的特质大多停留在“进村看看老房子,买点土菜土特产”的层面。
保护和开发的机械化、功利化使乡村发展难以为继。传统村落一般分布在山川秀美或者人文历史底蕴丰厚的地方,但交通和基础设施问题也成为制约其发展的关键因素。一方面,经济欠发达地区,特别是离城镇距离较远的传统村落,虽然可能具备相当深厚的文化底蕴,但受制于交通因素及缺乏文化IP引领。金溪的东源古村就是典型的例子,虽然这里的明清古建筑规模庞大且非常精美,但资源却未有效转化,其发展也陷入停滞;另一方面,为了集中统一保护,不少传统村落在保护与开发的过程中都要经历房屋或者土地流转的环节,而房屋或土地在流转后,村民被边缘化,要么搬走,要么只是当演员、服务员。村子的生活气息淡了,文化传承断了根,而传统村落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就陷入了另一种“空心化”问题。因此村落保护、村民生活,以及文旅产业的发展在此种情形之下产生了割裂,乡村肌理很可能因此被破坏,游客体验到的将不是一个有机的、鲜活的文化生命体。这样的体验难以吸引其复游,旅游的经济收益也难以形成良性循环。
各方联动机制不畅,村落发展缺乏稳定和长远规划。当前,传统村落的保护主要依靠住建等部门的支持,而其开发及活化利用则高度依赖社会资本的参与。如江西吉安钓源古村,在“政府主导+市场运作+村民参与”方式的运作下焕发了生机。而金溪也基本采用了这一模式,事实证明,多方参与确实可以推进传统村落的振兴,但其中也面临不少问题。如金溪的游垫古村,该村曾以数字技术重现古村落为主题,将村子打造成数字景区。然而此举后来被认为违背了传统建筑保护的“修旧如旧”原则,故该村的数字设备被拆除,其发展曾一度陷入停滞,造成这一后果的很大原因是沟通不畅,缺乏共识。还有的运营公司盲目追求短期利益,因商业合作或社会热点而频繁变更村落的发展规划,导致传统村落定位不清晰、发展方向不明,最终影响传统村落的振兴。
文化IP的路径构建
以文化IP为引领,实现村落生态系统与振兴规划有机结合。要充分盘活自然与文化遗产,探寻和打造独特而富有深度的地域文化IP。这需要对各村落的区位条件与资源禀赋进行系统评估,继而实施差异化的发展路径。针对生态环境突出的村落,应着力促进生态价值与文化内涵的融合,让古色和绿色交相辉映。对于古建筑资源密集的村落或村落群,则应当发挥规模效应,推行整体性保护与利用,促进建筑艺术与文化体验相结合,完善区域交通连接,并引入多元业态。此外,需将村落的文化特质与地方主流文化脉络相衔接,从而深化其文化IP。在这方面,南浔古镇就是成功的例子,其做法值得借鉴。近年来南浔利用独特的自然风貌和建筑特点,围绕“国际化、片区化、精细化、常态化”发展路径,持续擦亮了其“江南水乡”的名片,此外,南浔古镇也持续创新活动矩阵与消费场景,2025年其游客量突破了3000万人次。
以人为本,培育文化IP,激发村民内生动力。就此而言,应该分三种情况讨论:第一,对尚无条件开发的传统村落,要以保护为主,但同时也要基于当地文化特质,同步改善村民的人居环境,在不违背保护原则的基础上,完善和优化基本的交通及生活基础设施建设,为后续的开发利用提供可持续的支撑。第二,对尚未开发但正在进行土地或房屋流转的村落而言,要进一步完善和优化流转细则,避免因流转而导致的内生动力下降或新“空心化”问题的出现。第三,对已经开发和运营的传统村落,要根据实际情况建立或调整利益联结机制,如资产入股、利润分成、就业优先等,确保发展红利惠及村民,要激发村民主动参与传统村落保护和振兴的热情。
构建文化IP导向的协同机制,保障长远发展。应当构建权责清晰、共识导向的长效协同机制。在这一过程中,要不断以文化IP凝聚和发展传统村落的品牌特色。首先,应建立由政府牵头,运营企业、村集体、村民代表及专家共同参与的平台,定期就保护原则、发展规划与项目实施进行充分沟通,确保各方诉求与专业意见在决策过程中有效整合,形成共同认可的规划。其次,要通过具有约束力的协议或规划文本,明确各参与方的权利、责任与利益分配机制。再次,要对运营企业的资质和以往项目进行审查,优先招引具有丰富经验和成熟项目的运营企业。另外,要对运营企业的商业行为设定红线与长期运营要求,防止因短期逐利而频繁变更定位,从而确保传统村落发展的可持续性。
综上所述,传统村落的振兴必须立足于文化生态的整体性。只有将村落视为一个有机的生命体,同时以文化价值为内核,协调各方力量,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IP标识,才能实现保护与发展的有机统一。这不仅是延续历史文脉的必然要求,更是激发乡村内生活力、促进乡村振兴的重要路径。
刘鹏 李想 童平
中共江西省委党校;南昌大学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