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浪潮中，新质生产力成为推动产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轨道交通产业作为国家战略性、先导性基础设施，不仅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应用领域，更是推动区域协同、提升国家综合竞争力的关键支撑。面对我国轨道交通产业发展的新趋势、新挑战、新问题，如何通过制度创新与组织变革，着力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破解产业发展瓶颈，成为推动轨道交通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课题。而构建企业新型学徒制，优化人才供给，为轨道交通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新动能，则是有效破题之策。

新趋势与新挑战

轨道交通涵盖地铁、轻轨、有轨电车、磁悬浮列车、市域铁路及城际铁路等多元制式，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大运量、高效率、低污染的运输特性，解决城市交通拥堵问题。作为基础性产业，轨道交通产业带动性强、关联度高，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作用明显。随着新一轮科技和产业变革的加速推进，我国轨道交通产业正呈现出新的发展趋势。一是技术集成化与系统智能化。轨道交通系统正从单一运输功能向“智慧轨道”综合系统转变，涵盖智能列车、全自动运行、智慧运维、客流大数据分析、能源管理与碳足迹追踪等多个子系统，技术集成度与系统复杂度显著提高。二是产业链协同与跨界融合。轨道交通产业边界不断拓展，与新材料、新能源、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等产业深度融合，形成涵盖研发设计、装备制造、建设运营、服务增值的全链条生态系统。三是绿色低碳与可持续发展。在“双碳”目标约束下，轨道交通作为绿色交通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向低能耗、低排放、资源循环利用方向转型，推动车辆轻量化、能源清洁化、运维精细化。四是区域一体化与网络化发展。随着城市群、都市圈战略的推进，跨区域轨道交通网络加快布局，推动沿线产业集聚、空间重构与功能升级，成为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引擎。

然而，轨道交通产业在向高质量发展迈进过程中，仍面临多重挑战。一是技术创新与应用转化脱节。部分关键技术仍依赖引进，自主创新能力不足；科技成果从实验室到工程化、产业化应用链条不畅，产学研用协同机制不健全。二是产业链关键环节存在短板。在高端轴承、芯片、工业软件等核心部件方面仍受制于人，产业链韧性与安全水平有待提升。三是组织能力与人才结构不适应。传统企业管理模式与数字化转型要求不匹配；高技能人才、复合型工程师、数字技术应用人才短缺，制约技术落地与运维升级。四是区域协同与制度环境有待优化。跨行政区划的轨道交通规划、建设、运营、管理仍存在体制机制障碍；产业政策、创新政策、人才政策协同性不足。

内涵维度与评价体系

轨道交通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是其在新时代实现可持续竞争力和价值创造能力系统性提升的综合体现。这一发展范式不仅要关注产业规模与增长速度，更侧重于发展的内在质量、结构优化、效能提升与外部协同。在新质生产力理论视域下，轨道交通产业高质量发展应具备创新驱动、协调融合、绿色低碳、开放包容和普惠共享等多重属性，其内涵可通过四个核心维度进行解构与评估。

技术创新与自主可控维度。该维度衡量产业发展的内生动力与安全水平。核心在于评估产业是否摆脱对传统要素投入的过度依赖，转向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具体评价指向包括：一是核心技术的自主化率与迭代速度，即关键装备（如牵引系统、信号系统、轴承等）的自主研发、制造与升级能力，以及专利产出质量与转化效率。二是技术标准的引领能力，体现为参与或主导国际、国家及行业标准制定的程度，以及标准体系的先进性、兼容性与扩散性。三是数字化转型的深度与广度，涵盖设计、制造、运维、服务全流程的数字化渗透率，人工智能、大数据、数字孪生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融合应用水平，及其对生产效率、决策模式与商业形态的重塑效应。

产业链现代化与韧性维度。该维度聚焦产业系统的结构健康度、协同效率与抗风险能力。高质量发展的产业链应呈现高级化、融合化与强韧化特征。评价重点包括：一是产业链的完整性与协同性，考察从上游原材料、核心部件到中游装备集成、下游运营服务及后市场在内的全链条完备程度，以及链上企业间的技术、标准、数据和业务协同效率。二是价值链的攀升能力，表现为产业从加工制造向研发设计、品牌服务、解决方案提供等高端环节延伸的程度，以及整体附加值率的提升。三是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水平，评估对关键环节和“卡脖子”技术的备链能力，供应链多元化布局程度，以及在应对外部冲击时的快速响应与恢复能力。

绿色发展与社会效益维度。该维度审视产业发展与自然环境、社会需求的和谐共生关系，是新质生产力“绿色”内涵的直接体现。评价体系需关注：一是资源能源利用效率与环境影响，包括单位运输周转量的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污染物排放水平，以及车辆与设施全生命周期的绿色设计、再制造与资源循环利用率。二是安全运营与服务质量，涵盖行车安全可靠性指标、客运服务满意度、运营准点率、无障碍环境建设等，体现以人为中心的发展导向。三是外部经济性与社会贡献，量化分析轨道交通网络对优化城市空间结构、缓解交通拥堵、节约社会时间成本、带动沿线土地增值与产业集聚（即TOD效应）等方面的综合贡献系数。

制度环境与协同治理维度。该维度考察支撑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软性基础设施与体制机制效能。良好的制度环境能够有效降低交易成本、激发创新活力、促进要素流动。关键评价内容包括：一是政策体系的协同性与有效性，审视产业政策、创新政策、人才政策、区域政策等的匹配衔接程度，以及政策工具的精准性、稳定性和落实效果。二是跨区域、跨部门协同治理能力，特别是在城市群、都市圈范围内，轨道交通规划、建设、运营、管理的一体化协调机制及其运行效率。三是市场主体的活力与营商环境，反映在国企改革深化程度、民营与中小企业参与机会、公平竞争市场秩序的维护，以及知识产权保护、融资便利性等营商环境的优化水平。四是公共服务平台的支撑能力，包括产业共性技术研发平台、检验检测认证平台、数据共享平台、人才培养公共实训平台等基础设施的完备度与开放共享水平。

企业新型学徒制的作用机制

企业新型学徒制并非单纯的人才培养模式，而是产业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通过以下机制赋能产业高质量发展。

技术扩散与迭代加速机制。企业新型学徒制通过“双导师制”与“工学交替”，将企业最新技术、工艺、标准直接引入教学与实践环节，促进隐性知识显性化、技术经验系统化。学徒在真实生产场景中参与技术改良、流程优化与故障排查，成为技术扩散的“活性载体”，加速新技术从研发端向应用端渗透。

组织能力与学习文化塑造机制。学徒制推动企业从“用人者”转变为“育人者”，倒逼企业重构内部培训体系、知识管理系统与师徒传承文化。这种组织学习能力的提升，有助于企业适应技术变革、优化管理流程、增强创新韧性，形成持续改进的内生动力。

产业链协同与生态共建机制。以龙头企业牵头，联合上下游企业、职业院校、科研机构共建学徒培训体系，能够促进产业链内技术标准对接、技能资格互认、人才流动畅通。特别是在区域产业集群中，学徒制可作为纽带，推动形成“教学资源共建、技术问题共解、人才资源共享”的产业生态。

区域适配与融合发展机制。轨道交通具有显著的属地特征，其发展必须与地方经济结构、城市规划、产业布局相衔接。企业新型学徒制可根据区域发展需求，定向培养适应本地线路特征、运维模式、服务要求的技能人才，同时通过项目制学习，让学徒参与地方轨道交通建设、改造、智慧升级等项目，实现“育人为用、用人促产”。

“四维协同”路径模型

基于前述作用机制，构建一个以企业新型学徒制为关键制度嵌入点的“技术—制度—组织—生态”四维协同路径模型。该模型旨在系统阐释如何通过这一微观制度创新，驱动宏观产业高质量发展，其核心在于实现四个维度间的相互作用与动态平衡。

技术维度：构建“研—教—用”闭环互促的技术创新扩散体系。企业新型学徒制以制度安排深度绑定产业技术前沿与技能传承，加速技术扩散。一是推动技术知识标准化显性化。企业将内部非标准化工艺诀窍等通过共同开发培训标准等转化为可传播的体系化知识。二是创造技术应用实时试验场。学徒在“工学交替”中参与真实项目，使新技术快速反馈迭代，缩短创新周期。三是促进技术技能同步进化。在双导师指导下，学徒学习现有规范，关注技术演进逻辑，培育对新兴技术的理解与应用能力，储备适应性人力资本。

制度维度：形成“激励—约束—保障”相容的多元政策聚合效应。企业新型学徒制有效运行依赖协同互补的制度安排。一是构建组合式政策激励网络。整合财政补贴等工具，将企业投入与产出纳入政策评价，实现激励相容。二是健全法律与标准约束框架。细化轨道交通领域学徒培训协议范本等，明确三方权责，规范培养过程。三是建立跨行政部门协同治理机制。设立区域性“轨道交通产教融合理事会”，统筹多部门政策资源与管理职能，形成制度合力。

组织维度：打造“能力—结构—文化”迭代的组织学习与知识创造系统。企业新型学徒制影响参与主体组织形态与能力建设。一是赋能企业构建学习型组织。企业履行“育人主体”责任，需梳理岗位能力等，实现知识管理升级和组织能力再造。二是推动校企共建协作平台。以职业学院等为载体，实现师资互聘等，形成“创新—教学”共同体。三是培育组织文化。学徒制实践中强化尊崇工匠精神等文化氛围，为技术创新提供软环境支撑。

生态维度：培育“链—群—域—网”嵌套的区域产业创新生态系统。企业新型学徒制强化产业网络节点联结，助推产业生态开放协同。一是强化产业链内部协同。龙头企业输出学徒制标准与资源，带动上下游企业技能标准对齐，提升产业链效能与响应速度。二是促进产业集群知识溢出。在产业园区内共享学徒培训中心等，加速知识等跨组织流动。三是深度融入区域发展格局。学徒培养对接区域轨道交通规划等需求，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实现产业与区域繁荣同频共振。

实践取向与政策建议

轨道交通产业具备显著的“以线串点、以点带面”空间效应，在服务成渝“双圈”建设等重大区域战略的背景下，企业新型学徒制可成为“产业—城市—人才”协同发展的关键纽带。

聚焦区域战略需求，定制特色学徒项目。紧密围绕成渝“双圈”建设等国家战略，针对跨区域轨道交通在互联互通、运营调度、票务系统等方面的协同需求，设计跨企业、跨学校的联合培养计划，推动区域轨道交通一体化人才储备。同时，可根据不同区域战略特点，如“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等，灵活调整学徒项目重点，形成差异化培养模式。

贴合地方产业布局，培育复合型技能人才。在成渝地区轨道交通沿线布局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高端装备等产业集群的区域，拓展“轨道交通+”学徒培养方向。通过跨学科、跨领域的课程设计，培养既精通轨道技术又熟悉相关产业知识的复合型人才，助力地方产业交叉融合与转型升级。

融入城市更新实践，提升公共服务能力。结合成渝地区城市老旧线路改造、站点综合开发、智慧公交接驳等项目，组织学徒参与规划调研、技术方案设计、社区服务优化等实践活动。通过真实项目锻炼，增强学徒服务地方发展的责任感和实操能力，推动轨道交通与城市发展的深度融合。

为保障上述实践有效推进，提出以下政策建议：一是强化顶层设计与政策协同。国家层面出台《轨道交通产业高质量发展促进条例》，设立“轨道交通产教融合创新发展基金”；成渝等地方层面制定实施细则，将学徒制开展情况纳入企业社会责任评价与地方政府绩效考核，形成上下联动的政策体系。二是搭建数字化资源共享平台。由行业主管部门牵头，建设“轨道交通产业大脑+学徒培训云平台”，集成岗位能力标准、课程资源、实训项目等，实现成渝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资源跨区域、跨主体共享，提升培养效率。三是完善质量评估与反馈机制。建立由行业协会、第三方机构、企业、学校共同参与的质量评估体系，定期发布成渝地区产业人才供需报告、学徒培养质量白皮书，形成“监测—评估—反馈—优化”闭环，持续提升培养质量。四是推动国际合作与品牌输出。鼓励成渝地区轨道交通龙头企业与德国、瑞士、日本等国开展学徒制国际合作，引入国际职业资格认证体系；同时推动我国轨道交通学徒制标准、模式、课程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输出，提升产业国际影响力，助力成渝地区打造内陆开放高地。

在新质生产力驱动下，轨道交通产业需实现向内涵提升、自主创新与综合服务的转型。企业新型学徒制作为关键机制，能够激活技术创新、培育组织学习能力、促进区域协同。通过“技术—制度—组织—生态”四维协同，推动产业链、创新链与人才链深度融合，助力产业基础高级化与产业链现代化。面对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融合带来的业态革新，学徒制应注重技艺融合、组织创新与区域联动，持续赋能产业高质量发展，为交通强国与区域现代化提供支撑。

钟杰  王松林

成都轨道交通职业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