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旅游是低空经济的重要应用场景。低空文旅是低空经济产业链在文化旅游领域延伸发展的产物。安徽是全国第三个全域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试点省份，具备发展低空文旅的多重优势和丰富应用场景。如何激发低空经济的创新创造活力和文旅产业的内生动力，释放各种业态融合发展的乘数效应，加快推动低空文旅发展，是安徽加快建设繁荣兴盛的文化强省和高品质旅游强省过程中值得深入探讨的重要课题。

实践探索

政策支持力度不断加大。《安徽省“十三五”旅游业发展规划》提出，开发皖南山区、大别山区、环巢湖低空观光、航空运动、航空摄影、滑翔伞运动等低空飞行旅游产品。2024年4月，《安徽省加快培育发展低空经济实施方案（2024—2027年）及若干措施》中设置了“低空+文旅消费”专项内容，提出“谋划低空旅游项目，开通连接景区、度假区、主题公园等旅游航线，形成低空旅游网络体系。鼓励旅游景区发展空中游览，开展飞机跳伞、热气球、滑翔伞和航空模型运动等活动；农林业发达的地区可通过热气球、动力滑翔机和旋翼机开展空中农业观光；沿江沿河沿湖地区可打造水上机场，开展水上航空活动。”2024年5月，《安徽省旅游服务升级工程实施方案》提出“大力发展通用航空，壮大低空经济、低空旅游。支持建设低空旅游产业园、通航旅游小镇与飞行营地。支持开发低空旅游线路，鼓励开发空中游览、航空体验、航空运动等航空旅游产品。开通芜湖至黄山、建德、上饶以及肥东白龙至黄山屯溪、阜阳西关、镇江大路等地的低空旅游航线。”2025年4月，《安徽省培育新业态新场景提振文化和旅游消费十条举措》提出，支持合肥等市开展低空旅游试点。

低空空域改革稳步推进。低空空域作为最为基础的资源，是低空文旅得以运行的必要前提，其合理规划与开放程度决定了低空文旅的发展空间。安徽成立了由省政府主要领导担任主任的省低空空域协同运行管理委员会（简称“省低空委”），省低空委办公室设在省交通运输厅，负责统筹全省低空空域管理使用工作，协助军民航管理单位做好空域使用评估。2023年，安徽建立了低空经济联席会议制度。目前已按照国家相关要求调整为“安徽省低空经济发展协调机制”，协调机制召集人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和省政府分管交通运输的副省长；协调机制办公室设在省发展改革委。2024年11月，合肥市成功入选全国首批6个空中交通管理试点城市。2025年3月，安徽获批30个临时空域和27条临时航线，为低空文旅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低空文旅要素保障有力。在机场建设方面，安徽已运营通用机场6个，获批启用临时起降点109个。在低空通信要素保障上，截至2024年底，全省累计建设5G基站约15.8万座，5G-A基站总数约2.2万座，其中Redcap约2万站，多载波聚合站约1600站，通感一体站约50站，在合肥、芜湖、黄山、滁州、铜陵等地实现重点区域低空网络信号覆盖；组织开展通感一体测试研究工作，开展基于5G-A毫米波技术的无人机感知能力验证，通感性能各项核心指标稳步提升。在低空气象保障方面，安徽积极支持相关企业聚焦气象保障领域开展研发攻关，成功开发出安徽省2024年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在低空监测能力建设方面，加强无线电监测技术设施建设，在民航、通航等航线沿线建设民航专用无线电监测站；做好用频设台保障，设置低空通航飞行服务无线电台（站）12处，年均可保障3.76万架次飞行任务。

低空文旅发展初见成效。2024年春节期间，在安徽省申报的飞行计划中，空中游览实际飞行架次占比95%，飞行时长占比88%。2024年9月，安徽开通合肥－芜湖、芜湖－黄山两条低空旅游航线，游客可以打上“飞的”俯瞰巢湖、芜湖长江大桥、桃花潭、太平湖、黄山风景区等景观。2024年11月，全国首个城市空中交通枢纽——合肥城市空中交通枢纽港在骆岗公园正式落成。2025年4月，合肥—黄山的低空旅游航线正式首航。位于合肥市包河区的沈福飞行基地已全面竣工，目前已开辟4条游览线路，分别为沈福村—合肥滨湖国家森林公园、沈福村—唯美磨滩、沈福村—巢湖灯塔、沈福村—渡江战役纪念馆—巢湖岸上草原。六安市打造空中游览线路10条、特色航线2条，2024年全市低空文旅共接待游客4万余人，低空游览项目累计飞行超2300小时，起飞架次达14000余次，营业收入达1230万元。2024年9月30日，黄山旅游集团与安徽通航集团合作推出的黄山迎客通航东黄山悠悠湖低空旅游项目实现首航，当年国庆假期就累计飞行87架次，接待游客235人次。安徽九华山风景区开设3条游览项目航线，体验时间在5分钟到25分钟之间。

现实难题

制度顶层设计不够完善。尽管省级层面出台了《安徽省加快培育发展低空经济实施方案（2024—2027年）及若干措施》等文件，但政策聚焦点主要集中于工业类无人机和通航制造业，关于低空文旅场景的专项规划、意见、方案等明显薄弱。由于缺乏省级专项低空文旅政策指引，地市各自为政，协同发展不足。比如，黄山、九华山等热门景区同时被合肥、滁州、芜湖等地列为低空文旅航线拓展目标，但对于空域资源分配、时刻安排等有待进一步协调。这种碎片化发展模式导致资源分散，难以形成“全省一盘棋”的协同效应。

低空基础设施相对滞后。截至2024年底，全国在册管理的通用机场475个，其中安徽仅6个。此外，保障低空文旅安全开展的精准化气象基础设施、数字化低空飞行保障设施、各类低空起降场地、地面接驳设施、低空飞行器公共服务测试场、检验检测基地等也不健全。比如，合肥骆岗公园作为重点低空旅游节点，仅建有临时起降坪，规划中的标准机库尚未落地。肥东白龙机场虽开通合肥至黄山航线，但机场至合肥市区的地面接驳需1.5小时，而空中飞行仅50分钟。长江沿岸、巢湖、大官湖、太平湖等适宜开发低空旅游观光的区域缺乏水上飞机码头、直升机水上浮台等专用设施。这些基础设施短板不仅降低了游客体验感，还增加了低空文旅的运营成本。

低空文旅市场开拓不足。作为一种新兴业态，社会公众对低空文旅的认识还比较有限，存在认知偏差，大多数人将低空文旅视同于“富豪专属”。芜湖开通99元“打飞的”到合肥的低空出行服务虽引发热议，但大多数市民仍认为这是“一次性尝鲜”而非常态化交通方式。六安市2024年低空游览飞行实际载客4万余人次，相当于每个起降点日均服务不足10人，市场渗透率远低于同类景区地面娱乐项目。部分低空文旅项目上座率不足而被迫缩减班次，形成“客少→班次少→体验难保障→客更少”的恶性循环。特别是目前安徽低空文旅仍停留在“从空中看”的初级阶段，具有安徽地域特色的低空文旅产品供给严重不足，游客实际获得的价值感有限，不利于低空文旅消费市场发展。

低空安全水平有待提升。安全是低空文旅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考量因素，也是全社会高度关注的热点话题。中国民航局的数据显示，2024年1月1日至2025年6月30日，国内共有8家通用航空企业发生人员死亡事故，安全形势严峻。中国航空运输协会通航分会数据显示，在2024年全国通航事故中，涉及观光游览的占比37%，较2023年上升11个百分点。这些安全事故无疑增加了公众参与低空文旅消费的顾虑。

对策建议

完善顶层设计，推动低空文旅规范化发展。建议安徽尽快编制低空文旅发展中长期规划或实施意见，明确发展战略定位、阶段性目标、空间布局、重点任务和保障措施。积极与民航空管部门协调，划设一批低空文旅“常态化报告空域”和“临时航线”。明确低空文旅运营企业的资质要求，设立严格的准入和退出机制。制定全省低空文旅服务质量和安全保障规范，对飞行前的安全须知、飞行中的操作流程、飞行后的反馈机制进行标准化规定。研究设立省级低空文旅发展专项资金，支持低空文旅企业做大做强。探索设立低空文旅产业投资基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建立低空文旅风险补偿基金，研究推行低空文旅责任险，为企业和游客提供风险兜底，消除后顾之忧。创新监管方式，研究实施低空文旅领域的柔性执法和“沙箱监管”措施。探索建立低空文旅统计监测指标体系，努力为全国低空文旅核算方法提供安徽智慧和方案。鼓励成立安徽省低空文旅行业协会，发挥行业自律作用，制定行业公约，规范市场竞争秩序。

加强低空基建，推动低空文旅智慧化发展。进行全省范围内的资源普查与评估，根据文化旅游景点分布、空域条件、交通接驳和环境影响，科学规划建设一批等级不同、功能互补的起降点。在核心景区外围或旅游集散中心附近，建设功能齐全的低空飞行运营基地，打造低空文旅门户。在城市上空观光区，建设标准化起降坪，与现有公园、广场、体育场馆等公共设施共建共享。打造全省统一的“皖美低空”智慧旅游云平台，为游客提供“一键预约、一码通行”服务，为低空文旅管理和运营方提供全过程、可视化、可追溯的管理服务。确保重点低空文旅线路地空通信畅通，支持高清视频实时回传，让游客在飞行中即可进行直播，分享独特视角。规范无人机在文旅领域的应用，发展无人机灯光秀等新业态，同时利用无人机侦测反制技术，防止“黑飞”无人机对低空文旅的干扰，确保空域安全。

挖掘文化元素，推动低空文旅特色化发展。深度挖掘安徽特色地域文化、民族文化、历史文化、生态文化、红色文化等文旅资源，利用文化场景支撑低空旅游场景，避免千篇一律的“空中转一圈”，立足安徽特色文化打造“俯仰之间”的文旅主题航线。比如，设计俯瞰宣纸的制作古作坊群、泾县的宣笔制作、歙县的歙砚开采坑口和徽墨工坊的“文房四宝”空中研学之旅，开发飞越大别山区、革命旧址、将军故居的红色低空文旅产品，围绕九华山佛教圣境打造“禅意九华”心灵祈福之旅。为游客配备AR（增强现实）眼镜或通过机舱内屏幕，当飞机飞临特定文化点位时，自动触发虚拟重建。定期组织以“飞阅安徽”为主题的摄影摄像大赛，鼓励游客和专业人士从空中捕捉安徽的自然与人文之美，优秀作品将成为安徽旅游宣传的绝佳素材。主动对接影视制作公司和热门综艺节目，将安徽的低空文旅线路作为取景地，借助明星效应和节目影响力，快速提升知名度和吸引力。

延长价值链条，推动低空文旅多元化发展。吸引和培育航空器销售租赁、维修保养、飞行员培训、保险服务、文化创意、数字科技等低空文旅上下游企业在安徽形成低空文旅产业集群效应。举办低空文旅论坛、博览会，提升安徽在全国低空文旅领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将低空飞行与景区门票、特色酒店、地面交通、导游服务等打包成“机票+地接”套餐，丰富低空文旅产品体系。拓展“低空文旅+其他产业”的跨界融合。比如，聚焦“低空文旅+农业”，开发“飞越万亩茶园/果园”的观光体验，带动农产品销售；发展“低空文旅+体育”，与国际性体育赛事结合，提供赛事航拍、物资快速运输、应急救援等服务；围绕低空“文旅+康养”，开发“森林康养+低空观光”产品，为高端康养人群提供独特的放松和体验方式；面向“低空文旅+会展”，在合肥、芜湖等会展城市，为大型展会提供贵宾接送、会展航拍、空中广告等增值服务。建立“安徽低空影像库”，将空中拍摄的独特视角，制作成高精度三维模型、数字藏品、明信片、丝绸画等文创产品，延长低空文旅体验的价值链。

加强人才引育，推动低空文旅专业化发展。鼓励低空文旅企业采取项目引才、柔性引才等多种方式与国内外低空技术领域专家合作。为低空文旅领域高层次人才提供“一站式”优质服务，确保人才“引得进、留得住、用得好”。鼓励和支持省内高校开办各类低空经济专业，并在课程设置中融入安徽地方文旅等特色内容。推动学校与低空文旅企业、通用机场共建实习实训基地。支持行业协会组织开展低空文旅类企业在职人员的继续教育和岗位技能培训，提升行业从业人员专业素养。常态化对传统旅行社导游人员、飞行员等进行低空文旅知识培训，使其能熟练地向游客推介和解释低空文旅产品。在安徽各级各类党校（行政学院）的干部培训中，将低空经济、低空文旅的理论与应用实践纳入培训内容，不断提高各级领导干部对低空文旅发展的认知水平。组织行业协会、中介组织、龙头企业、专家学者等研究力量，推动建立安徽低空文旅产业研究院和低空文旅专家库，围绕低空文旅产业政策、成果转化、招才引智及人才培养等，为各级党委政府提供决策咨询。

激发消费潜能，推动低空文旅大众化发展。加强低空文旅科普，消除公众的陌生感和安全疑虑。与教育机构合作，开发面向青少年的低空科普研学课程，培养潜在消费群体。在科技馆、博物馆、大型商场举办低空文旅主题展览，介绍安全知识，设置模拟飞行体验区，让公众零距离接触和了解。鼓励低空文旅运营企业定期举办公众开放日，邀请市民、学生、媒体参观基地，观摩飞行准备过程，与飞行员面对面交流。实施灵活多元的产品与价格策略，让更多人“飞得起”。充分利用各类媒体平台，不断创新舆论引导和传播方式，通过算法推荐精准触达潜在消费群体。定期开展“飞阅安徽”话题挑战赛，鼓励用户分享自己的飞行体验，实现线上精准营销。鼓励低空文旅企业与婚庆公司合作，推出空中婚纱摄影、空中求婚等特色服务，面向高端客户定制空中董事会、空中发布会等商务活动。研究创办安徽低空文旅推介会，集中进行品牌推广和产品促销，将独具安徽特色的低空文旅精品线路、精品内容向全球推广，吸引国内外游客、广大航空文化创意人群、航空运动爱好者等走近安徽低空文旅、关注安徽低空文旅发展。

鲁三妹  成祖松

安徽工业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安徽工业大学商学院